我与 Apple

8 月 7 日早上,我听说 iCloud 相册会对用户上传的图片进行审查。随后我找到了原文,证实了这一消息。

这个新政策的大意是,对于某一类特定的违规图片,iCloud 会在上传前分析内容。如果违规,就提取特征上报。如果这个特征的上报次数到了一个阈值,并且在一个给定的库中,又通过了人工审核,Apple 就会禁用你的账户,并且举报你。

很早开始,我就模糊地意识到,互联网上没有隐私。对于我存放在所谓“私人云盘”里面的内容,我觉得只要不被删除或者篡改,哪怕直接公开在网上,我都不是非常介意。也就是说,我对于云盘的底线是,资料能完整地保存下来。毕竟上传到云盘,很大一个目的就是备份。

但是 Apple 这个新政策却告诉我:我的每一张照片,从规则上,都是可以被直接删掉的。

刚开始的几个小时内,我非常矛盾。因为 Apple 这个行为是防止犯罪的,而我也支持防止犯罪,但这又触及了我的底线。在网上看了一些文章后,我逐渐理清了思路。在一封对 Apple 的公开信中,我读到了这些内容:

“It’s impossible to build a client-side scanning system that can only be used for sexually explicit images sent or received by children. As a consequence, even a well-intentioned effort to build such a system will break key promises of the messenger’s encryption itself and open the door to broader abuses […] That’s not a slippery slope; that’s a fully built system just waiting for external pressure to make the slightest change.”

Apple 的这个新系统,不可能只针对这类违规行为。只要外部施压,这些代码就可以找出任何类型的图片。现在,这些代码只在美国生效,并且只针对这类行为,但是以后呢?结合这个观点,我再次确认:我的任何资料,都是潜在的删除对象。

于是,我关掉了我的 iCloud 云盘,并且停用 Apple Music,以后我可能也不会再买 Apple 的任何服务了。

初识

第一次听说 Apple 是小学的时候。

小学的时候大家都在用按键机,最高级的功能也就是跑一点 Java 游戏,浏览器一类的应用更是从来没想过。

然后我认识了 iPhone 4。当时满大街都是它的广告。对于刚刚有一部按键机的我来说,iPhone 简直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。我没法想象一个手机只有4个按键,任何操作靠点屏幕就能做到。

iPhone 4 对于我来说太过震撼,以至于数年后我上了初中,见到有同学还在用 iPhone 4,借来看了一下,发现有点卡,惊讶地问他:iPhone 还会卡吗?我熟练使用的按键机从来不会卡住,我下意识认为 iPhone 也是不可能卡的。

从那时开始,我就一直关注 Apple 的新产品。在新闻联播上看到 iPhone 5 发售,还挺激动的。

插曲

我最初接触的电子产品就是 Android 手机。直到现在,我还在折腾 Android,用的是 Pixel Experience 系统。使用 Android 的经历对我来说不能算是插曲,而应该是主线。但这是一篇关于 Apple 的文章,所以我还是把这段叫做“插曲”吧。

随着时代的发展,我也用上了智能机,一部杂牌机。至今我都记得,版本号是 Android 4.0.3。

那部手机配置非常差,只有 128M 内存。当时主流智能机都是 1G 内存,我爹用的小米 2s 是 2G,我娘用的 HTC 是 1G。

我其实挺感谢那部手机的。正因为它配置差,我学会了折腾。我整天翻它的设置项,看看能不能再挤出一点内存来运行 Minecraft,或者同时打开 QQ 和浏览器。再过了一些时间,我学会了 Root,删掉了一些预装的垃圾。通过一个过量申请内存然后释放的软件挤出尽可能多的内存。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剩余内存大于 64M 时激动的心情。杂牌机当然不会有第三方 Rom,所以我学会刷机是稍微晚一点的事了。

正因为我有这段折腾经历,我比一般的人更了解一些底层的事情。在这个靠水军和 PPT 的时代,我能保留一些原始人的理智。如果我当时用的是 iPhone,可能永远都学不会这些。

狂热

然后我用上了 iPhone。虽然之前零零散散也用过几次 iOS,但是第一次正经用 iPhone 还是高中。当时为了联络补课的老师,我得到了一部家长退役下来的 iPhone 6 plus。2019 年去用一部 2014 年发布的手机,它理所应当地非常慢。虽然慢,但我还是惊讶于 iOS 精致的 UI。

与 Android 不同,iOS 的控件非常灵动。非线性动画,各种花里胡哨的变换,还有出人意料的交互逻辑,让我不止一次去思考,这种效果应该如何优雅地去实现。

iOS 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的认知,原来 UI 还可以做成这样。早年折腾 Android 的经验告诉我,这些东西不过是应用层面的炫技,如果一切照搬,那么 Android 大概率也能做出这种效果。但最终狂热战胜了理智,我开始不顾一切地支持 Apple。虽然从现在清醒的视角来看,Apple 十分封闭,并且它依赖这个封闭无理地抬高价格,依靠一手应用层面的联动来打造生态。这是可以超越的,并不是神。

上了大学之后我有了自己的电脑。数周后,我开始尝试黑苹果。花了 3 天整,我终于搞定了所有麻烦,成功进入了系统。macOS 给我带来的冲击并没有 iOS 那么猛烈。从 UI 上来看,macOS 和我之前用过的任何 Linux 发行版对比,都没有很大的区别,无非就是更精致了。

但是对于一个失去理智的粉丝来说,只要能看到 Apple 的 LOGO 就足够了。2020 年,Apple 发布了 M1 芯片。数月之后我入手了一台 Mac mini,这是我第一次用白苹果。即使是冷静后的现在来看,M1 芯片还是很优秀的,无论是打开程序,还是编译代码,速度都是翻倍地快。

破灭

Apple 的 UI 实在是过于美好,美好到抑制了我的一些想法。

谷歌有猫病。大家都下意识把谷歌看作一只猫猫。

猫猫犯错的时候,我们都会说:哎呀,猫猫打翻了水杯,但没关系,毕竟它只是一只猫猫啊!

某种意义上,我也把 Apple 看作了一只猫。只要 Apple 不触碰我的底线,那我就能一直追捧它。

我的一位朋友也经常试图把我从这个困境中拉出来:

Apple 的联动都是应用层面的,UI 更是表层的东西。任何厂商只要投入足够的资源,都能造出这些东西来。

而我当时并不接受:

应用层做得好也是好。

而现在,这个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了。如同一开始说的,Apple 开始限制我在 iCloud 上面自由存放东西的权力了。iCloud 本身出问题并不能牵连到整个 Apple,事实上我一开始也只是打算停用 iCloud 相册。但这件事是一个引子,我仔细回忆了这些年我心底那个“理智”所控诉的一切,然后发现 Apple 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美好,于是一切崩塌。

将来

iCloud 审查内容的代码在 macOS 12 才会上线,我的 Mac 现在还是 macOS 11,但即使 Apple 撤回这个决定,我也不会更新到 12。一想到这家公司的所作所为,我内心就有一种抗拒感。祝愿高通研制出对标 Apple Silicon 的芯片,也祝愿 Linux 越做越好,让更多人拥抱开源。

2021-09-23 update

现在已经卖掉了 mac,入手了一台轻薄本,Windows 11 还是挺不错的。以后不会用任何 Apple 的产品了,并且反对一切与 Apple 有关的东西(Apple 的艺术设计除外,他们的艺术设计还是可以肯定的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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